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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一家五口深陷杀人碎尸案 14年后再审宣告无罪

2017年09月12日 15:55
T中
福建高院疑罪从无,再审改判缪新华、缪新容、缪新光、缪德树、缪进加无罪
news 原图 9月12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缪新华故意杀人、缪德树等4人包庇案,依法宣告5人无罪。图自视觉中国

  【财新网】(记者 单玉晓)经过11年漫长申诉,福建蒙冤者缪新华及其父缪德树、弟弟缪新容和缪新光、叔叔缪进加一家五口终获平反。缪德树已于2016年年含冤病逝。

  2017年9月12日上午,福建省高级法院(下称福建高院)疑罪从无,再审改判原审被告人缪新华、缪新容、缪新光、缪德树、缪进加无罪。而在11年前,该院在终审判决中以故意杀人罪判处缪新华死缓,以包庇罪分别判处缪德树有期徒刑八年,缪新容有期徒刑六年、缪新光有期徒刑三年、缪进加有期徒刑三年。但缪新华一家五口坚持申诉,认为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身陷囹圄14年,如今走出监狱的缪新华已过不惑之年。他的父亲缪德树在2016年因病去世,两位弟弟和叔叔此前已刑满获释。

  2003年,福建省宁德市楉荣县发生一起杀人碎尸案,被害人叫杨燕辉。缪新华与杨燕辉曾是恋人,后分别成家。案发前的一天中午,缪新华碰见杨燕辉准备与他人联系女孩外出打工事宜,便约杨晚上到其住处。根据宁德市中级法院(下称宁德中院)、福建高院先前认定的事实,案发当晚10时许,杨燕辉携带电话本、钥匙等物到缪新华住处,缪新容下楼开门并带杨燕辉到缪新华卧室后离开。缪新华与杨燕辉在床边聊天,因缪新华对杨燕辉介绍女孩外出打工的生意没有让其参与不满,两人发生争执。缪新华用右手掐住杨燕辉的脖子,将杨燕辉顶在床头墙壁上五六分钟,致杨燕辉机械性窒息死亡。缪德荣及缪新同在隔壁房间听到响声即到缪新华房间查看,见杨燕辉倒在地上,缪新华、缪德树、缪新容三人商定分尸抛弃,共同将尸体抬到一楼浴室。缪新华指使缪新容去厨房取来操刀、砧板等作案工具,在浴室地板上,由缪新华、缪德树、缪新容共同将杨燕辉尸体肢解成七块,并将尸块装入塑料袋内,期间缪新光在一楼卧室听到声响,起床目睹了分尸过程。随后,缪德树指使缪新光叫缪进加开来农用车,缪德树告知缪进加事实真相,由缪进加驾车与其他人一起将装有杨燕辉石块及杨燕辉衣裤、鞋子等物的塑料袋运至楉荣县城郊山上一废旧房子抛弃。

  基于上述事实,宁德中院一审认定,缪新华因琐事杀害他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缪德树、缪新光、缪新容、缪进加明知缪新华犯罪,帮助其湮灭罪迹、隐匿毁灭证据,并向司法机关作假证明进行包庇,其行为构成包庇罪,分别判处刑期不等的有期徒刑。

  此后,缪新华等五人坚称未实施杀人、包庇犯罪,原判错误,提出上诉。2005年3月30日,福建高院审理后认为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但宁德中院重审理依旧坚持原先的判决。2005年8月15日,该院认定缪新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缪德树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缪新容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缪新光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缪进加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缪新华等仍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案子又回到福建高院。2006年4月21日,福建高院认为,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维持对其他被告人的量刑,但“刀下留人”,将缪新华的死刑立即执行改判为死缓。

  判决生效后,缪新华等人坚持向福建高院申诉,称他们没有杀人、分尸、抛尸,所作出的有罪供述是侦查机关非法取得,请求法院宣告无罪。此后,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将该案纳入“蒙冤者援助计划”,实施法律援助。

  此后,该案经福建高院复查,终于在2017年7月4日启动审判监督程序。福建高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在7月28日的再审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庭审中,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毛立新、陈国庆、刘平、巩志芳、张旭华、王耀刚、蔡华、高文龙等八名律师及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顾永忠、福州律师詹晚春一同为五名原审被告人作无罪辩护。辩护律师一致认为,原判认定缪新华犯故意杀人罪、其他四名原审被告人犯包庇罪,主要证据是五人在侦查阶段的认罪供述,但这些认罪供述系侦查人员通过刑讯逼供、诱供、指供等非法手段获取,其合法性和真实性均存在严重问题。除口供外,本案缺乏客观证据能够证明缪新华及其他四名原审被告人实施了杀人、分尸、抛尸的犯罪事实。且有证据证明,案发时缪新华及其他四名原审被告人均无作案时间。

  毛立新向财新记者表示,一方面,该案缺乏能够认定缪新华及其他四名原审被告人实施犯罪的客观证据,本案有杀人、分尸、抛尸三个现场,侦查机关收集、提取了一些客观证据,但现有客观证据中,无一能指向五名原审被告人;另一方面,原审被告人供述的合法性、真实性存在严重问题,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比如有证据证明侦查讯问中存在严重刑讯逼供;此外,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具备作案动机和时间,依据不确实、不充分,比如相关证据能够证明缪新华案发当晚不具备作案时间。

  财新记者了解到,再审开庭过程中,出庭检察员提出,该案定罪存在的矛盾和疑点无法排除,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改判。

  福建高院经再审后,采纳检方和辩护人提出的部分意见。福建高院认为,原判认定缪新华杀害杨燕辉并伙同缪德树、缪新容、缪新光、缪进加分尸、抛尸的事实缺乏客观性证据证实,原审被告人的有罪供述相互矛盾、前后不一,有罪供述得不到其他证据的佐证,且其他定案证据亦存疑。故原判认定认定缪新华犯故意杀人罪,缪德树、缪新容、缪新光、缪进加包庇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五人有罪,故依法予以纠正。五被告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再审判决书写明:各原审被告人有罪供述及辨认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检方和辩方提出的有罪供述真实性存疑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的其他证据亦存疑,证明力明显不足;缪新华的作案时间不能确定;缪新华杀人动机存疑、被害人死因存疑,被害人死亡时间存疑;分尸地点、分尸工具不符合常情常理。但对辩护人提出的供述系采用刑讯逼供,不具有合法性的辩护意见,福建高院认为,因无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

责任编辑:王逸吟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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